自我放飞系 毫无责任心
目前沉迷明主主明无差
慎fo。

【梦100/蓬莱组】终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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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背景,出现相关人物皆可查证

※压了蛮久 上篇戳   这里    

「少时的约定,已经忘却了吗?」

   他独自倚靠在窗边,这扇花窗并不正对着街面上,而是朝向无人的里巷,没有熙熙攘攘的人声,安静得很,极为适合自斟自饮。

这店家果然是长了记性,每当他们四人一同前来的时候,便会惶惶然把最里面的包厢给收拾出来,连弹奏那些艳俗曲调的貌美艺伎们都不敢排遣到楼上,怕是如第一次一样,搅了他们的兴致。

今日却并不如往日那般宁静,隐约能听到有断断续续拨弄弦丝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凄婉哀绝的歌声。那嗓音并不算动听,演奏的技艺也不高超,甚至无法完整弹出圆滑音色,却凄切到他不得不注意。

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

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

……

雁影剑光相交映,抚剑思茫茫

良辰美景今何在,回首心悲怆

 

荒城十五明月夜,四野何凄凉

月儿依然旧时月,冷冷予清光

……

浩渺太空临千古,千古此月光

人世枯荣与兴亡,瞬息化沧桑

听清楚那断断续续的唱词的一刻,他向来蕴着温柔碧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哀伤,如今仍是盛世,众人皆沉醉在觥筹交错、交欢取乐的糜烂绚丽生活之中,连演奏的乐曲也时常纸醉金迷,如今听到这样一支曲子,倒是如同冰水彻身浇下,从骨头中泛起了阵阵不详的寒意。

对唱曲之人产生了久违的好奇。他打开窗向下看去,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歌妓独自坐在青石台阶上,不再精心束起的青丝蓬乱不堪,其中已经夹杂了明显的白发,妆容亦只是敷衍了事,遮掩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

哀叹自己青春不复、容颜已逝,再无人歆慕自己颜色的时候,才会借故人感叹亡城之悲的曲调来表达吗?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意识到其实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啊,心境的悲凉沧桑程度却竟已至此了。他苦笑,举起白瓷酒盏又要饮,却发觉身侧的那一小瓶清酒已在未曾发觉时空了。眼尖的店主及时发觉了这一点,殷勤地赔着笑将酒满上,却发觉年轻的中尉眼睛一直注视着下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色却都发白了。

“啊……不好意思,大人。我这就赶那个老婆娘离开……”

“真是的……嗓子都沙哑成那样了,还这么不知羞耻地——”

“不必了。”他出言拒绝,中断了店家的话语。碧色的眸仍有点悲哀地注视着那用一把已经红漆褪尽、弦丝都断了一根的三味线弹唱着的年老歌妓。见店家仍惶惶然在边上站着,只能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几枚小判来。

“她唱得很好,拜托你将这些给她吧。”

“……欸?啊,是。”有点疑惑,却也不敢违抗这位年轻大人的命令。他注视着店家一路小跑着下去,和那年老的歌妓絮絮说了些什么,却在她有点惊诧地抬头向这边望过来之前,阖上了花窗。

以至于……她在后来回想起这奇遇,仍觉得感受到的凝聚在自己身上的那有点悲哀的眼神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人世枯荣与兴亡,瞬息化沧桑吗?那用沙哑嗓音反复吟唱的最后一句仍在心头漾着,他又饮了一口酒排遣心绪,开始留意起在场的另三位的一举一动来。果不其然又在争执了,吵吵闹闹个不停。

 

……啊啊,烦死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辩不过枫而气短的阳影索性采取了这种方式来回避话题,可那肤色黝黑的脸上,除醉酒之外泛着一丝更深的红晕,显然是非常不好意思了。冻哉在旁边偷偷笑着,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觉得阳影的反应真的相当有趣。

 

酒过几巡,微醺醉意,总会或多或少地聊到女人的话题。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总会有着朦胧的憧憬。

 

一直以来在女性面前总会变得吞吞吐吐的阳影自然是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自然也匮乏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每当说到这种话题时,枫总是占据了完全的上风,阳影连开口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固才有了上面那稍显气急败坏的话语。

 

真是热闹啊……往常总觉得他们喋喋不休的争执有些没完没了,此刻却是和冻哉一样觉得有趣得很。

自己……怕也是有些醉了呢。

 

自那件事过后,他们互相之间都心照不宣似的没有开口提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他向首相汇报过有人伺机暗杀这件事后,整个首相府也是颇为重视,加强了周边的巡逻警卫,这反而让他们清闲了下来。

 

虽然如此,也是很久都不曾四人一起去喝酒了。

 

“哼,这么说的你只能是嫉妒。”

“嫉……嫉妒?谁会嫉妒你这个花心的家伙啊!”口齿都不清了,阳影结巴了起来,面颊上却是更加通红一片。

 

“哼——花心?姑娘们只是拜托我为她们作画而已,何乐而不为?”亦是在酒精刺激下红了脸庞的枫索性站了起来,理直气壮地反驳。

 

“作画?在……在皮肤上……那也叫作画?”

“这可是难得的艺术素材。洁白晶莹的肌肤可比纸张的感觉要来得更好……”

 

……

眼看着枫又要滔滔不绝起来,话题更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起来,他考虑着要不要过去阻拦,却又有些懒得动。微醺的醉意下,几乎什么都不想思考。

 

罢了……反正他们吵一会自己便就会停下来。

意想不到的,在场的另一人却在自己之前开口了。之前一直看着枫和阳影的争执而拼命憋笑的冻哉突然一本正经了起来,指尖微微溢出的冻气几乎将自己瓷盏中的酒液凝聚成冰,一字一句道。

“哪怕是鹿鸣馆里的千金名流们,只要用精美贵重的首饰也可轻易换取到处女的贞操。为什么你们这么在意这种所谓的‘爱情’呢?”

他疑惑地抬头望着争执不休的两人,眼眸中流露出的是真实的困惑不解。

在这样坦诚的目光之中,还真是……没了反驳的理由。何况冻哉只是说出了大实话而已。

 

在这样的时代里,万物几乎都可用金钱的价值所衡量,哪怕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爱情亦是如此。没有例外的东西。

 

明显被冻哉的话弄得焉了下去的两人有些怏怏地分开,最后枫有点无奈地过来拍了拍仍是一头雾水模样的冻哉的肩,

“……还是要有点追求的,少年。”

到底是该说冻哉太单纯了呢,还是说他看的太透了呢?

 

然而冻哉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似的,只顾着回头去对那坐在窗边瞧着这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人喊,想要找到和他意见相符的人。

“……喂,樱花。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亦是醉了几分的冻哉眼眸逡巡了几圈,想也没想便对着在场的最后一人喊,哪怕枫意识到什么不对想要制止也来不及了。

 

……还真是无论躲得多远,都逃不开啊。

他微微摇晃着手中的瓷盏,透明的酒液在月光下漾起闪烁的波光来,隐约能看得到映在液面上的自己的脸,或者看不看得见都无关紧要。自己已经明显苍白清减了起来,比之前的情况还要糟,糟糕到想要在他们面前遮掩都无法做到了。在再次动用了那样的力量之后,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日子呢?

 

“……这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事情。”无了血色的苍白肌肤之下,能清晰看得见青紫色的血管。这颗心现在仍在稳定地跳动着,却已不被允许有更多的波动,死亡已经随行附影。哪怕真的会遇到无关物质或身份的感情,自己也必须放手吧,为了不让那悲哀的宿命再传承下去。

 

“樱……”冻哉稍稍睁大了眼睛,却也没再说些什么,映出那瘦削的转着瓷盏的手的眸中流转着些许黯色的情绪,对亦是沉默着的枫稍点了点头。

 

“抱歉……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没有察觉,只知道自己彻底搅了那气氛,产生了愧疚的情绪。他自窗边站起身来,借着稍稍的醉意向同僚们走去。本就柔和的眉眼聚起了笑意,随手将手中的瓷盏斟到近乎满溢出来,一饮而尽。

“先自罚一杯。”

 

若是能因此而抛开忘却所有烦恼着、也让别人为之烦恼的事情该多好?清酒的后劲儿有些上头了,这家的老板果然没有敢欺骗他们,的确呈上的是上好的陈年佳酿。他本就不胜酒力,这一杯酒入喉,意识终于开始模模糊糊起来。他有些站不住了,在身形歪斜的一瞬间被人牢牢托住,一如既往地,总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受到同伴们的帮助啊。

唇角忍不住弯起了弧度,在彻底被睡意所征服的前一刻,那年老的歌妓所唱的曲子又开始在心头漾着,带来了不可回避的不详的预感,这短暂盛世究竟能持续到何时呢?他模模糊糊地,却还是挣扎着开口,“呐……我们四人,无论怎么样总是一直在一起的吧?”

 

他彻底睡过去了,来不及等到答案。

所以,也不曾知晓有没有回答。

 

也因此,在那一天,近乎于要被从心底泛起的彻骨寒意所吞噬。

狭长的太刀刃口直指向曾经认为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同僚的心口,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地颤抖,连带着就快要彻底破碎掉的眸光。

“让开。”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过去的,樱花支队长。”一模一样的军帽下冰蓝色头发的年轻人微笑着,是不带一丝疯狂的流于表面的笑,眸中却是绝不动摇的冰冷神色。“在枫得手之前……除非你踏过我的尸体,否则休想让我退开。”

疯狂蔓延开的冻气如一堵坚不可破的墙壁,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亦是横亘在彼此的心间。

 

“……为什么?”深吸一口气,他微阖了眸,再睁开时已经再无一丝动摇神色留存其中。美丽而不详的樱瓣在周身飞舞着,有些被冰霜所冻住,雪与樱皆本为脆弱飘渺之物,相交汇而消弭的那一瞬间,流转出惊心动魄的美感来,若是忽略掉两人唇畔同时溢出的越来越多的殷色的话。

“暂时拦住我又有何用,冻哉。阳影已从另一边过去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哈哈,哈哈哈哈……”冻哉笑出声来,哪怕笑的代价是自己凝聚出的冻气纷纷破裂也要在此刻大笑一场,“还是那么天真啊,樱花。你觉得自己遇到我……真的只是偶然吗?”

话音刚落,他的笑声便戛然而止,极寒的冻气自周身溢了出来,为了抑制住自己的笑,他早已不惜将自己的唇瓣咬破,望着那双已是不死不休态势的眼眸,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同伴们是如此陌生。

 

本故作镇定的碧色眼眸听闻此言不禁睁大了,他神色为之一变,心伤甚深之余不由地呕出了一口发黯的血。

“你们……难道……”

少时的约定,难道都被忘却了吗?

 

 

 

 

枫坦然地往里走着,一路上还不忘整理好自己的军帽,他向来讲究,纵然是在这样的时刻。警卫们都与他相熟,只以为是惯常的巡逻,甚至上前搭话。他负手在后,露出平日里那种惯常的迷人微笑,然而遇到的三三两两的警卫们很快便觉察到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寒暄的话语尚未出口,四肢却已经无法动弹了。来不及恐惧,锋利的藏于袖间的刀片已经割裂了脖颈,安静到甚至不能发出最后一声惨嚎。鲜血狂喷了出来,他尚能注意到不让血污脏了身上军服。艺术性的杀人手法,这一贯是枫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为自己完美的技艺而自豪,他甚至得意地轻哼了几声。

那自创的曲调还没唱上几句,他足下仍在干脆利落地往里走着,却不再哼唱,不回头地问了一句,“不阻拦我吗,既然赶上了?”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在这样寒凉的月夜里,乌云暂时遮掩了月色,除他之外已经没有别人的影子似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静谧,等了片刻也没有回应,他耸了耸肩继续吹着那曲调向前,仿佛之前只是一时来了兴致自问自答。

 

终于走到了那宅邸最深处的房间的门前,他恭敬地脱下军帽,敲了敲门,得到门中人的允诺后才推门而入。房间中一脸睿智威严却也不失风度的老者闻声抬头,见是他,慈祥地笑了笑,“孩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枫一直低垂着头,不言不语,直到老者相问才低声开口。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受了您的恩情。”

话语说完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头来,与那老者对视,发觉到老者那双眸中带着看穿了一切却也坦然的光芒,不由地一怔,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他咬了咬牙。“不责备我吗?”

 

老者只是摇了摇头,看彻生死的模样。“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何况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细密的牙齿近乎于要被自己所咬碎,窗外那一抹寒凉月牙终于从乌云之后挣脱了出来,却是那样凄清苍白的月色。

嘭的一声枪响,将本在树梢枝头安眠的鸟儿都纷纷惊飞了起来。扣动扳机的同时,有两行清泪从那刻意压得极低的军帽沿下滑落。

 

枫如脱了力一般,半跪于地面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在感受到有什么人接近过来的时候立刻站起了身,神态冷峻。戴着鬼面遮掩真实面容的黑衣者徐徐步入,查看了那老者的状态,枫没有阻拦,只在对方检查完毕之后冷冷开口,“东西呢?”

鬼面下的黑衣者唇畔缓缓勾勒出诡异阴冷的弧度来,自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枫,枫伸手接过,如珍宝一般将那样东西仔细收在了怀中。

 

“枫先生,请放心。这次刺杀事件会被安排成右翼青年所为,绝不会追查到您的头上。”变声处理过的声音听起来甜腻而恶心,枫只摆了摆手,并不在意的样子。

“那么……在下先行告辞了。”

 

“……不问我这么做的缘由吗?”枫在那黑影消失后再次开口,这一回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耸了耸肩,带着调笑意味开口道,“嘛,那你就好好地看到最后吧。”

 

门扉突然被锋利的太刀斩成几截,气息都不再平稳,气喘吁吁的樱花提刀而来,碧色的眸逡巡了室内一圈,见已来不及,本还带着几分亮度的眸光彻底碎裂。

“你知道背叛的代价的吧,枫!”向来温柔的人的嘶吼,近乎于绝望,亦是带着无限的怒意。“为什么,你和冻哉都不是那种为了区区钱财和官位就会动摇的人,为什么?!”

 

质问没能得到回答,枫只是一脸无所谓地环抱着双臂看向他,语调冷淡。“还是这么天真啊,樱花。人心可是会一直变的,只有你不懂而已。”听闻到和冻哉说出的同样那句话,心中的痛楚无法抑制地翻涌了出来。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显惨白,即使极力掩住唇也无法抑制住发黯的血沫迅速染湿了军服前襟。

枫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弯腰咳嗽的人,眸中幽深如入寒冬前的最后一夜深秋,流转出近乎于同情和不屑并存的神色,那人身上的军服上,深殷色的血飞溅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却并没有多少破损之处,他已了然于心那血来自于何人,睫微微颤动,出口的话语却仍是冰冷而带着讽意。

“……何况你也变了不是?既然冻哉已经死了的话……那么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忍心交手的理由不是吗?”

被点出了在自己赶到这里前所发生的事情,被那样的话语一激,梗在喉头的一大口血终究抑制不住,呕了出来。他眸中一片死灰色弥漫,连带着朦胧的水雾,想起了那被冻在自己所凝出的寒冰之上的年轻人,最后那一刻却展露出的和小时候无异的天真笑容……不知此刻,流淌蔓延的血色是否已经彻底将那透明澄澈的冰所玷污?

 

是啊,已经彻底地回不去了。他站直了身体,随意将唇角的血迹抹去。碧眸中已经收敛起一切脆弱的情绪,只余掩饰在平静之下的怒意。从身侧抽刀而出,不再将刀鞘好好地收起,而是随意地丢弃在了地上。狭长的太刀沿着地面滑动,上面还晕染着新鲜的血液痕迹,如水的刃口居然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这才对,樱花支队长。”枫也端正了姿态,摆出回应的招式来,却在看见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樱瓣就要旋风而起的那一刻,再次出言讽刺,“真是可悲,除了这种用命来换的能力以外,就只能一事无成了。”

 

对方显然动了真怒,向来舒展的柔和眉目,如今眉心也紧紧蹙在一起。他利落地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那虚幻的樱瓣随之消弭于一瞬间,“对付你,还不需要。”

从未有过的迅疾速度,仅仅只在须臾之间,胜负已分。锋利的太刀毫不容情地横向贯穿了那仍然带着讽意的双眸,以防被枫特有的能力反扑,随后便洞穿了那个身躯的心脏所在。

 

两人一时间距离极近,在这须臾变幻之间,都没有说话。枫已经看不见了,从眼眶中留下的不知是混杂了血色的泪还仅仅只是单纯的血液,枫笑着缓缓往地上倒去,那唇角勾勒出的仍然是带着嘲讽的弧度,却有人比他先倒了下去。

 

在手中刀刃穿透那个身体的同时,他的意识也急遽地消减了下去。终于是到了极限了吗?原来……比起使用力量,情同手足的同伴的背叛才更加……

他苦笑,却再也无力将太刀拔下。

事已至此,也许就此彻底永眠反而是更好的结局。如果可以,他宁愿就此再也不醒过来。

 

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察觉到身旁有人比自己还要更早倒下,枫艰难地喘息着,试着伸手摸索,却什么也够不到。听得到有人缓缓往这边走过来,抓住了自己的手,他立刻反应过来来者是谁,惊喜却焦急地在自己口袋中摸索着什么,已经开始痉挛起来的手指几乎抓不住东西,他却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在怀中好好安放着的东西递到了来者的手上。“快……快给他服下,阳影。”明明每说一个字都会带来加倍的痛楚,血更是无法抑制地从唇畔滑落,垂死中的人却挣扎地说着。那东西……分明便是那一夜被樱花给拒绝掉的能唯一消除他使用能力的副作用的药物。

 

阳影赶忙接了过去,这个向来粗犷豪放的汉子此刻却有泪水在眼眶中流转着,他咬着牙不让那水滴滑落下来,赶忙从那小瓶中拿出药丸给那脸色已近乎和逝者同色的樱花服下。

 

“……怎……怎么样?”枫在身后艰难地发问,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息尚存,但那生命的火花却挣扎着不肯熄灭。

“……怎么样……?”

 

阳影微微一怔,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了下来,用一种如释重负却也惊喜的语调开口,“有效果哦。”

听到他那句话,枫终于流露出安心下来的表情来,那笑容的明朗,和当年那个骄傲却也明朗的少年一模一样,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是吗。”

“代我和冻哉和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以后……未来,我们四人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手臂无力地垂下了,再也不会再抬起。

 

阳影向来待人诚挚,不擅长撒谎,以至于枫和冻哉在计划时,都为了不过早暴露,将他排除了计划之外。然而这是他第一次撒谎,却也是最成功的一次。连那么机灵、时常和他争来怼去的枫都没能发觉到那是谎言,自己是否是成长了呢。

枫和冻哉以命与背叛为代价换来的药物,根本没有任何效果。那暗杀的计划,针对的是首相,顺带着的,也是要消灭掉向来碍事的他们四人吧。

不管如何挣扎,他们四人也是各方注定要下手除去的眼中钉。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知道的,不是吗?

 

论心思深沉和慎重上,枫和冻哉都要远远胜过自己,为何却想不到这一层上呢?只是仅仅还有哪怕一丝希望,他们……也不愿看着那人就这么轻易放弃。

一直要在一起的誓言,谁也不许先放弃离开的誓言,都是记得的呀。

 

首相的宅邸外,已经有人开始放起火来,是要在这一切被大众发觉到真相之前彻底埋葬在黑暗之中。阳影突然想起了,那明明极温柔的人,冷淡着面容叮嘱他要慎用自己的能力,因为一旦被这份力量所吞噬,迟早有一天……他可能会葬身于自己的火焰之中。

现在想想,这也许正是所谓的宿命吧。

 

将昏迷中的人扶起,打开了宅邸中用以避难的暗门,将他安置在了那隔间之中。染着两人鲜血的太刀被他用衣摆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放置于那仍在沉沉昏迷之中的人的身边。

 

那宅邸终于近乎于彻底烧毁了,黑漆漆一片残垣断壁,在火焰彻底熄灭之后,放火的黑衣人们纷纷靠近过来查看这宅邸中的情况,却被突然爆发出的冲天的火焰所彻底吞噬。那火焰如夏日里最炽热的骄阳,带着如地狱底层盛放的红莲的那种妖冶的美丽颜色,将周围的一切通通吞噬殆尽。

天色终于亮了,新升起的太阳总算从黑暗中挣扎了出来,却有什么彻底落了幕,以一种注定极为悲凉的方式。

 

 

 

**

他就站在那里。已经不再身着军服了,那一身素净白衣如此缟素,柔美如女子一般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碧色的眸也是温润的颜色,却空荡荡的,不知他在望着哪里,只是淡漠地注视着一处。

偶尔有过路人经过,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只能摇摇头作罢,收回自己的好奇心。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那里曾有一座宅邸,里面曾住着上一届的当权者。如今这般突然萧条下来的世态,往日的繁华昌盛已如幻影,民众们并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过去了的问题。

 

那人是这样的安静,清瘦轮廓即使用宽大白衣也无法遮掩,那般形单影只,带着极度的悲伤与落寞。他可曾开口欢笑过,可曾有过情同手足的同伴们?无人知晓,甚至不知其姓名。

 

“樱花?……这个时候,樱瓣从哪里而来的?”

不知从何处飘飞过来的粉色的花瓣,顺着风随意飘飞着,有些附着在过往行人的发间,他们从发间摘下,那样清淡的香气和柔美的颜色,让他们纷纷驻足找寻,逡巡了一圈却只能疑惑的摇摇头作罢。

无人注意到……在较高的山丘上,那一身缟素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余那一柄斜斜插着的太刀,和一袭宽大纯白色的长衣。

 

人世枯荣与兴亡,瞬息化沧桑。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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